和開發商對簿公堂 緬甸失地農民保衛土地

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為了生存,維權意識日益增強的緬甸農民,向財大氣粗的開發商打響了“土地保衛戰”。

失地農民敏登指著扎卡巴在他的土地上蓋的鐵皮棚子說,1997年,他家的土地被徵用,沒有得到任何補償,卻只能忍氣吞聲。

9月15日,數十名農民聚集在吳奈繆溫(舉起手臂者)家中。

 

為了失去的土地,緬甸農民選擇抗爭。

 

記者 崔向升 《 青年參考 》( 2012年10月31日 17 版)

 

 

 

拖拉機對陣推土機

 

緬甸仰光北部郊區的敏加拉洞鎮,近些年見證了緬甸經濟的“復興”——茂盛的莊稼地里,冒出了一些建築物。

 

這里被劃為新工業區,敏加拉洞鎮的一些農民卻眉頭緊鎖。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被緬甸勢力龐大的房地產集團扎卡巴低價甚至無償占據。

 

1997年,雄心勃勃的扎卡巴開始在敏加拉洞鎮開發約5000英畝(約2023萬平方米)的工業區,工業區內將建設廠房、辦公樓、購物中心、高爾夫球場及能容納4000人的房屋。為了取得這片土地,扎卡巴聲稱給了政府約140億緬甸元(約合1.04億元人民幣)。

 

但老實巴交的農民說,他們壓根兒沒收到補償款。

 

失地農民敏登指著扎卡巴在他的土地上蓋的鐵皮棚子說,1997年,他家的土地被徵用,沒有得到任何補償,只能忍氣吞聲。當年,緬甸軍政府擁有無限權力,而扎卡巴有政府撐腰。

 

“你能說什麼呢?什麼也不敢說。我們一輩子務農,失去土地就好像斷了雙手一樣。”他說。

 

2010年2月,扎卡巴在敏加拉洞鎮舒韋南撒村兩名村官的幫助下,從71戶農戶手裡獲得845英畝(約342萬平方米)的土地。村民們後來說,兩名村官和扎卡巴騙他們放棄了這些土地。

 

村民說,扎卡巴此舉非法,因為政府沒有授權扎卡巴購地。扎卡巴則表示,農民的指責毫無根據。緬甸建設部一名官員支持農民的部分說法,因為開發這片土地的相關合同尚未簽署。

 

隨著緬甸的國內政治氣氛日漸寬松,在2010年失去土地的86名農民和150多名在1997年失去土地的農民團結起來,通過媒體讓緬甸各界瞭解這件事,還向新成立的土地爭議委員會求援。他們說,如果有必要,他們就和扎卡巴對簿公堂。

 

今年5月,村民打算開始耕種有爭議的土地。扎卡巴認為,工業區項目已經得到政府的支持,農民不能再在這片土地上種莊稼。

 

一場沖突似乎不可避免。5月10日,約200名村民聚集在農民吳覺敏的土地旁,兩輛拖拉機準備開始耕種。扎卡巴的一名經理帶領約30名保全圍住這片土地,還開來了推土機。

 

敏加拉洞鎮的官員趕到現場,讓雙方停止行動。一名官員表示:“這塊土地屬於吳覺敏,但他尚未獲得在2012~2013年租種這塊土地的許可,需要等待官方的批準。”

 

在調解下,農民和扎卡巴的“土地戰”暫時“停火”。

 

在這場緬甸舉國關註的“戰鬥”中,緬甸和平與多樣黨主席吳奈繆溫站在農民這邊。此前,他向緬甸建設部咨詢,得知政府尚未批準扎卡巴建工業區。他認為,這塊地仍是農田。“我想知道,我們是否真正生活在法律的保障下。”

 

法律讓農民們看到了一線希望。7月上旬,緬甸議會正式通過《和平集會及游行法》。鎮政府準許農民舉行4天的游行。組織方申請1000人參加游行,但政府只允許200人參加。從7月15日到18日,舒韋南撒村等敏加拉洞鎮7個村莊的農民走上仰光街頭,抗議扎卡巴的占地行為。

 

這次游行是自1962年緬甸軍事政變以來第一次合法抗議活動,也是自1988年軍政府鎮壓民主運動以來第一個合法游行活動。

 

僅憑一場游行無法解決糾紛。農民仍與扎卡巴發生糾紛。今年9月15日,數十名農民聚集到吳奈繆溫兩層樓房的家中,在文件上簽名、按手印,向扎卡巴索賠。

 

失去了所有土地,收下這筆錢總比分文未得強

 

扎卡巴是緬甸國家開發集團公司的附屬公司,該公司董事會主席丁盛,是政商兩棲人物。他既是赫赫有名的商業大亨,也是議會下院鞏固與發展黨(緬甸執政黨)議員。扎卡巴董事會副主席扎丁是丁盛的兒子。

 

扎丁稱,公司為1997年收購的土地向政府部門支付費用,並同意為2010年購置的土地支付費用。而緬甸建設部門的官員稱,收到了該公司為1997年收購土地支付的款項,但沒有收到該公司2010年購買土地的款項,也沒有簽署土地出讓合同。但該官員沒有說明,政府是否把這些款項付給失地農民。

 

2010年5月,丁盛與60名農民會面。扎丁說,由於扎卡巴無法合法地直接從農民手中購地,因此為每英畝土地“捐贈”30萬緬甸元(約合2220元人民幣)。他說,一些農民因地里種了水稻,每英畝土地額外獲得了30萬緬甸元。“我父親當時參加議會選舉,不希望看到農民在沒有獲得補償的情況下失去土地。”

 

扎丁稱,扎卡巴有足夠的資金購買土地,給出的補償遠高於市場價。沒有農民受到脅迫,有12人尚未出讓土地,“我們非常紳士,‘請’字不離口”。

 

扎卡巴稱,它在工業區鋪設水電路、建公路後,每英畝土地的價格上漲至每英畝2000萬緬甸元到4000萬緬甸元。扎丁預測,工業區可創造150萬個就業崗位,這在緬甸可不是個小數目。

 

但沒有幾個農民或他們的子女能預測到如此光明的前景。62歲的覺盛是農民的兒子,他的兒子也都是農民。“除了乾農活,我們不會做任何事。”他說。他在2010年同意收下30萬緬甸元,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他知道鄰居們在1997年失去了土地。“他們失去了所有土地,但分文未得。收下這筆錢總比分文未得強。”

 

農民現在才明白並敢於維護自身的權利

 

緬甸前政治犯廷廷吳韋參與了農民的土地維權,她說:“農民們現在明白了他們的權利,也敢於維護自身的權利。在兩年前,他們是不敢這麼做的。”這兩年,緬甸逐步走向民主社會,政治犯獲釋,新聞審查制度也廢除了。緬甸政府期盼全球投資者到緬甸投資。

 

一些律師也挺身而出,幫農民維權。

 

今年6月,扎卡巴在多家媒體上刊發聲明稱,扎卡巴已按照農民要求的數額進行了賠償,這些農民在合同中放棄了租地的身份(緬甸土地國有,農民只有使用權)。聲明稱,將起訴任何敗壞扎卡巴聲譽的人。聲明指責“某個政黨”試圖詆毀扎卡巴的聲譽。

 

緬甸和平與多樣黨主席吳奈繆溫40來歲,曾是工程師和石油走私者,右臂上有個龍文身。他說,聲明中的“某個政黨”就是指他的政黨。“在這個案件中,只要不出現任何目無法紀的事,我願意接受挑戰。任憑他們怎麼出牌,我都會跟進。”

 

律師艾葉敏說:“我鼓勵農民保持強硬,不要離開他們的土地。”

 

今年,緬甸國會通過的兩項新的土地法律引發強烈批評,因為它們賦予政府很大權力,可以國家利益為由徵地。土地問題在緬甸非常敏感,現有法律很難保證土地不被與政府有千絲萬縷聯系者徵用。亞洲人權委員會表示,已向聯合國通報,如果緬甸不改革土地法令,當地恐怕會出現“強占土地流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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