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中文網:緬甸爭奪戰中國落敗

THOMAS FULLER 报道 2012年10月15日

The New York Times

1940年,英國在仰光修建的管道。目前日本正在幫助這座城市重建給排水系統。

緬甸仰光——在仰光市中心街頭,長井健司(Kenji Nagai)生命中的最後時刻被一幅普利策獎獲獎照片捕捉到,這一幕成為緬甸軍政府野蠻統治的例證。

長井健司是一名日本記者,五年前在緬甸軍警鎮壓抗議者時被射殺。他的死標志著緬日關系跌至低谷。

 

 

現在,隨著緬甸努力擺脫長期的威權統治,一個非常不同的局面正在浮現。日本藉助大手筆的政府援助和重量級的企業活動,正快速提升其在緬甸的影響力,這讓人回想起20世紀80年代,日本在全球的經濟實力處於巔峰狀態時,到處大舉投資的情景。
通過選擇日本參與重要的項目,緬甸正走向多元化,減輕對近年最大外來投資者中國的依賴。

在距離長井健司遇害地點只有一個街區的市政廳的四樓,24名日本工程師正在制訂仰光的總體市政規劃,要為這個長期被忽視的緬甸商業之都重建道路、電話和網際網路網路,以及給排水系統。

以註重細節著稱的日本工程師,正在測量仰光的交通流量規律,查看已有70年歷史的水管,並仔細研究地圖和設計圖紙。

“緬甸在說,‘歡迎!請幫助我們’,”在仰光的日本大使館公使丸山一郎(Ichiro Maruyama)說。

今年早些時候,緬甸總統登盛(Thein Sein)曾前往東京尋求幫助。他正把重建國家的部分關鍵任務外包給日本。除了改造仰光之外,一家日本財團被委以重任,要在仰光市郊建設一座大型工業園和衛星城。日本的援助如此面面俱到,以至於密切觀察緬甸的人士感到震驚。

“我有點驚異於日本參與的程度和他們敏捷的行動,”悉尼麥考瑞大學(Macquarie University)專門研究緬甸經濟的專家肖恩·特尼爾(Sean Turnell)說。

他說,緬甸已成為中國和日本這兩個亞洲經濟巨擘的一個戰略競技場。

“這是一場爭奪亞洲首要地位和影響力的較量,”他說。

中日在緬甸有著不同的利益。日本熱衷於利用緬甸廉價的勞動力,延伸其橫跨泰國和印度支那的巨大工廠網路。中國則把更多重點放在採掘緬甸的自然資源上,比如天然氣、寶石、木材、橡膠以及水電大壩提供的電力。

有關中國正在掠奪緬甸資源的印象,在緬甸國內引發了反華情緒,包括當地人最近舉行抗議,反對在中部城市蒙育瓦附近開發銅礦,以及去年緬甸擱置密松水電站項目。

馬來西亞研究組織CARI的首席執行官彭潤年(John Pang)說,緬甸政府轉嚮日本的戰略“與其說是被日本吸引,不如說是對中國反感。”

“中國人自己輸掉了這場游戲,”他說。

彭潤年說,日本人“給人的印象是毫無威脅性”,他們成功地同緬甸領導人建立了互信。

其它許多國家的政府也在尋求提升與緬甸的關系和商業往來。韓國和新加坡公司在緬甸非常活躍,但日本採取的方式全面得多。

日本的總體戰略是投入曾被稱為“日本公司”(Japan Inc)的全部力量。日本最大的一些企業集團,如三菱(Mitsubishi)、丸紅商事(Marubeni)和住友商事(Sumitomo),正在和日本經濟產業省(Japanese Ministry of International Trade and Industry)攜手合作。

“至少在過去20年裡,我們沒有辦理過這樣的項目,”日本國際協力機構(Japan’s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駐緬甸首席代表田中雅彥(Masahiko Tanaka)表示。該機構將為這些項目提供融資。

日本政府稱,願意以幾乎免費的方式為這些項目提供貸款:利率為0.01%的貸款,還款期限為50年,而且前10年無需任何償付。

對現金拮據的緬甸而言,如此便宜的貸款無疑很有吸引力,但登盛似乎還在指望其他好處:幫他贏得定於2015年舉行的下屆大選。

“他們提出在2015年前完成項目,”日本大使館公使丸山一郎在提到這個名為Thilawa的工業園時表示。該項目還包括從零開始建造一座城市的各項設施,如銀行、學校、醫院和其他設施。他開玩笑地把這個時間表稱為“不可能的任務”。

專註於向貧窮的少數族裔地區提供援助的慈善組織——日本基金會(Nippon Foundation)會長笹川陽平(Yohei Sasakawa)說,緬甸政府充分意識到,民眾希望看到“民主紅利”,即國家脫離軍政府統治實現轉型後給他們帶來的切實利益。

“每個緬甸人都想享受民主化的果實,”笹川陽平說。

笹川陽平說,登盛要求日本基金會優先落實能快速完工的項目,比如在偏遠地區興建小學。

“雄心勃勃”這個詞不足以描述日方制定的仰光改造計劃。這座城市的相當大部分基礎設施是在1948年以前的英國殖民時期建造的。火車行駛在英國建造的鐵軌上,鐵路枕木已開始腐爛。仰光的人行道坑坑窪窪,十分危險。年久失修的排水系統只覆蓋市中心,本應提供清潔水的管道像瑞士乳酪一樣遍佈漏洞。

“控制滲漏的問題十分緊迫,”被派去修復供水系統的工程師之一松崗平(Masaru Matsuoka)說。他來自日本南部城市福岡,在那裡,有2.6%的水從市政管網中滲漏損失,而在仰光,這個數字高於40%。松崗平說,日本已經發運相關設備,用來協助測定地下漏點。

仰光的許多基礎設施都靠貼膏藥式的臨時措施勉強維持運行。在該市邊緣的一座水庫,工人們用竹條拼湊了一個過濾系統,防止魚類、樹葉和垃圾進入抽水站。(為這個項目工作的日本工程師建議避免飲用仰光的自來水。)

日本政府還在研究的計劃包括,打造公共交通系統、整修為仰光提供電力的四個發電廠、在勃固河上建造第二座大橋、在仰光附近的港口增建六個泊位,該港口將為Thilawa項目服務。

日本政府表示,一旦在年底完成可行性調研,它將對所有這些項目的成本有更好的把握。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些項目的總造價將不下數十億美元。日本已同緬甸達成協議,將免除或者重新安排緬甸欠日本的未償債務。

盡管日本對緬甸的興趣部分源於地緣戰略,但對一些年紀更大的日本人來說,日本重新參與緬甸事務,也加固了兩國之間源遠流長(且出現過波折)的關系。緬甸獨立英雄昂山(Aung San,緬甸議會反對派領導人昂山素季[Daw Aung San Suu Kyi]之父)在領導人民反對英國統治者之前,就曾在日本受訓。

根據特尼爾的說法,日本人認為,他們是幫助緬甸從英國獲得獨立的“助產士”,因為他們曾給緬甸獨立運動的主要人物提供幫助。

日本在二戰期間曾野蠻占領緬甸。然而,這兩個國家發展出了昔日敵手之間的一種親切感,有點像當今美國和越南之間的關系。

許多日本人的緬甸情結也許部分源於1956年的熱門電影《緬甸的豎琴》。片中,一個日本士兵在戰爭結束後穿上佛教僧侶的長袍,獨自留在了緬甸。

對日本基金會的笹川陽平來說,日本重返緬甸讓他感到親切。他記得,在戰後的貧瘠歲月里,他在日本吃緬甸的大米。“我們的報恩舉動來的太遲了,”他說,“我們滿懷激情地期待著報答緬甸的善良。”

翻譯:張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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