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潤:緬甸經濟改革的前景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7月31日 17:35 東方早報 宋清潤

緬甸是坐在“聚寶盆”上的幸運兒,是東南亞資源最豐富的國家之一,碧綠的翡翠和璀璨的寶石令全世界註目。

往常提起緬甸,映入腦海的是一個佛光普照的神秘國度,“鐘聲佛號聞十里,路上行人半是僧”,金碧輝煌的仰光大金塔和林立的佛塔寺廟是它的閃亮名片。現在,國際媒體正在熱議緬甸,不過,此時不是談論其名勝古跡,更多出現的字眼是:迅速推進改革的國家、亞洲最後一塊投資熱土、蜂擁而至的外國投資者、東南亞另一條小龍。

眾所周知,緬甸是坐在“聚寶盆”上的幸運兒,是東南亞資源最豐富的國家之一,碧綠的翡翠和璀璨的寶石令全世界註目。可誰又會想到,上世紀80年代,緬甸卻淪為“捧著金碗要飯”的世界最窮國之一,至今仍為“摘帽”舉步維艱。獨立60多年,緬甸經濟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富饒之國為何淪落到如此境地?百姓生活緣何仍普遍貧困?民選上臺的新政府開始推動半世紀以來最具雄心的經濟改革,動因是什麼?改革藍圖又是什麼?積貧積弱的緬甸能夠成為東南亞另一條經濟騰飛之龍嗎?經濟改革最終能使百姓走上小康之路嗎?改革到底存在哪些難題?這又會給外商帶來哪些商機和潛在風險?

經濟發展迭遭挫折:

積貧積弱,窮則思變

“二戰”之前,緬甸曾是東南亞的“經濟明星”。19世紀中期開始,緬甸逐步淪為英國殖民地,經濟也轉變為畸形的殖民地經濟。但在當時落後的東南亞地區,緬甸算是“經濟先進國”。《列國志:緬甸》一書中的資料顯示,1914年,緬甸鐵路總里程達2500公裡,超過法屬印度支那,是泰國鐵路里程的兩倍多。上世紀20年代末,英資伊洛瓦底江輪船公司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內河航運公司之一。緬甸石油產量1921年達100萬噸。1925-1929年間,緬甸年均出口大米300萬噸,為世界最大稻米出口國。

然而,此時經濟繁榮依賴大米等農產品(5.64,0.05,0.89%)出口,工業生產、交通、金融、保險等關鍵行業被英國控制。畸形經濟越發展,民族工業和百姓生活就越慘淡。屋漏偏逢連夜雨,“二戰”時,緬甸成為日本與英美等國交鋒的戰場,遭遇空前浩劫,經濟退回百年前。

1948年1月4日緬甸獨立後至今,其經濟盡管有所發展,卻總處於跌宕起伏的困境之中:改革政策頻頻失誤、綿延不斷的內戰耗費大量財源、閉關鎖國20餘年、西方製裁20餘年。緬甸經濟從東南亞“優秀生”淪為“差等生”,民眾長期掙扎在貧困線上。作為中南半島最大的國家,緬甸今天的GDP總量僅約400億美元,人均GDP才700美元。國家積貧積弱,民眾窮到要爆發,實應大刀闊斧改革一番。

獨立以來,緬甸經濟大致經歷了以下幾個發展階段,卻始終未能擺脫貧困落後之窘境。

1948年獨立時,緬甸經濟瀕臨崩潰,農民失地嚴重,世界第一大大米出口國的光環不再,經濟命脈仍受制於人。吳努政府努力振興民族經濟,制定發展規劃,力圖改革畸形經濟體制和大地主主導的土地所有制,推動經濟對外開放,並積極爭取美國、日本、中國等國的援助。上世紀50年代,緬甸經濟年增長率約4%,屬於不快不慢的水平。但吳努政府的土地國有化等改革政策難以落實,經濟規劃也淪為紙上談兵,緬甸經濟仍然是以農業為主的落後狀況,未能扭轉殖民地時期遺留下來的畸形經濟體系。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緬甸經濟開始落後於曾同屬一個水平線的泰國,並且差距越拉越大。

不過,緬甸此時經濟實力在東南亞仍屬中等。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紀50年代的仰光堪稱東南亞花園城市和“燈塔之城”。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親自率團到仰光學習城市規劃。然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師徒境遇已顛倒。島國新加坡已榮升世界發達國家之一,人均GDP是緬甸的60倍。此情此景叫仰光市民情何以堪?

1962-1988年這26年,緬甸最終淪為“世界最不發達國家之一”。吳努政府的經濟答捲不盡如人意,外國資本仍然影響緬甸經濟發展。

1962年,具有強烈民族主義情感的奈溫(吳奈溫)將軍推翻吳努政府,建立軍人統治,並推行以國有化為主要特徵的系列經濟改革措施。從1962年起到上世紀70年代中期,奈溫不顧當時經濟形勢,盲目對所有企業採取國有化措施,實際上就是沒收國內外資本家的財產,搞封閉式自我發展。

國營企業確實主導了經濟,但由於國企管理不善,虧損嚴重,開工不足,產品供應短缺。

農業方面,政府將全部土地收歸國有,再將土地使用權分給農民,並對大米等農產品實行低價收購、統購統銷的政策,挫傷農民積極性,大米產量連續下挫。

奈溫政府還嚴限內外投資,實行近乎閉關鎖國的對外經濟政策,內外經濟基本失去聯系,加之連年內戰耗費大量財力物力,經濟千瘡百孔。

從上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奈溫開始放寬對經濟的控制,嘗試吸引外資和國外援助,卻已無力回天,經濟危機四伏。

奈溫推行的計劃經濟缺乏活力,發展處處受阻,經濟增速低於人口增速,外貿長期逆差,外債上升,外匯儲備一度僅夠一個月的進口需求,國家無法償還國際機構債務。

由於物資奇缺、通脹高企、黑市橫行、失業嚴重,連軍官、公務員等階層都必須通過倒賣國家物資、參與走私、兼任國企職務等方式維持生計,百姓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奈溫政府還在1964年、1985年和1987年三次廢止大額緬幣,僅給予民眾少量補償,百姓大量財富瞬間化為烏有。

更糟糕的是,緬甸從石油出口國淪為凈進口國,世界第一大大米出口國居然屢鬧糧荒,民眾無米可買,很多日用品需要進口,緬甸成了“捧著金碗要飯的國家”,1987年戴上“世界最不發達國家之一”的帽子,成為百姓心中的恥辱。

民眾掀起風起雲涌的反政府浪潮,奈溫1988年被迫下臺,改革失敗。

1988年9月18日以來,以蘇貌將軍為首的軍人集團穩住失控的局勢,成立“恢復法律和秩序全國委員會”(即軍政府,1992年開始,丹瑞大將出任軍政府領導人,並在1997年將“恢復法律和秩序全國委員會”更名為“國家和平與發展委員會”),緬甸進入新的軍人政府時期,開始新一輪經濟改革與轉型,旨在建立市場經濟體制,擺脫閉關鎖國的局面。

軍政府廢除計劃經濟體制,推行市場化、私有化、自由化、開放化等經濟改革政策,主要措施有:改革國有企業,頒布《國有企業法》、《私營工業企業法》,設立緬甸工業發展銀行,建立多個商會、行業協會,推動私營經濟與國有企業建立合資企業,允許私人租賃國企;鼓勵私人經濟發展,允許私營企業經營國內外貿易,放開邊境貿易,推動經濟的對外開放,實施出口退稅政策來鼓勵企業出口;實施《緬甸聯邦外國投資法》,重視吸引外國直接投資;推行金融體系改革,允許私人開辦銀行,允許外資銀行在緬甸開辦分支機構,允許緬甸銀行開展外匯交易;頒布《緬甸農業和農村發展法》,取消國家對糧食的統購統銷制度,放開農產品市場,允許農產品自由交易,並建立畜牧與漁業發展銀行來支持農業發展;推出《緬甸飯店與旅游業法》,發展旅游服務業。

這場改革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緬甸經濟發展。農業得以恢復生機,大米年出口量有時達到100萬噸。工業復蘇,特別是私營經濟有所發展,全國興建了18個工業區,旅游服務業增長較為迅速。外貿活躍起來,農副產品、石油天然氣、玉石、木材、礦產等出口數量不斷增長,外資流入開始增加,外匯儲備從奈溫執政後期的幾千萬美元增至2008-2009財年(2008年4月1日-2009年3月31日)的40億美元。

緬甸政府公佈的數據顯示,丹瑞軍政府時期的經濟增長率如下:1992-1995年,GDP年均增長7.5%;1996-2001年,GDP年均增長8.5%;2002-2006年,GDP年均增長12.8%。2010年GDP總額為383億美元,為奈溫執政後期40多億美元的近10倍。

當然,西方很多組織認為緬甸軍政府公佈的增長數據存在嚴重虛誇成分,甚至認為其經濟常年停滯或略微增長。

然而,這場貌似壯志雄心而又方向正確的改革,似乎在巨集觀層面取得一定效果,實際上,經濟體制轉型與發展遭遇內外各種負面因素掣肘,問題重重,微觀經濟狀況尤其惡劣。

一是軍人執政對經濟改革和發展帶來多重負面影響。軍人政府不僅不諳先進經濟發展理念,在改革問題上往往錯誤百出,有時改革前進一步,遇到挫折後退兩步,政策反復無常。而且,軍政府改革首先保證的是軍人集團利益,軍官把持國有企業關鍵職位,軍官親朋好友成為“寡頭”。真正在經濟改革和發展中受益的主要是占人口不到10%的軍人集團及其裙帶階層。外國投資者赴緬投資必須尋找緬甸高層親友作為“引路人”,方能避免無辜刁難和損失。投資成本高居不下,很多外企望而卻步。在國際社會,美國、歐盟等西方國家指責緬甸軍政府破壞民主、人權,對緬甸的經濟製裁層層加碼,中斷國際機構對緬甸的援助,不準企業赴緬投資,限制緬甸產品出口到西方國家。緬甸紡織業等出口企業紛紛倒閉,大批工人失業,一兩百萬緬甸產業工人被迫到泰國等周邊國家打工。緬甸工業基礎至今十分脆弱。

二是匯率體制嚴重畸形、國企虧損嚴重、私人經濟受壓制等因素使得中小企業和普通百姓始終處於收入增長無望、財富反被國家“吸走”的窘境。軍政府時期,官方匯率為1美元兌換6.5緬幣,但由於物資奇缺、通脹高企、黑市盛行等因素,黑市匯率在2007年最高達1美元兌換1300緬幣,官方匯率與市場匯率相差100-200倍。國家長期實行外匯管制,規定民間不許藏匯,出口商人要持美元到銀行以官方匯率兌換緬幣,流入的外匯需扣除10%的稅負,昂貴的稅負和巨大的匯率差導致出口商的外貿生意難以為繼,辛苦賺來的錢被政府變相收走了,最後只能取得用途有限的外匯券來周轉。緬甸的外匯管制嚴重製約了外國直接投資和外貿的發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微博)計算,2007年,緬甸源自外匯管制的損失占GDP比重達14%~17%。國家還拿出大量財政資源補貼國企虧損,實際上是將民間稅收轉到了權貴手中。更令百姓生活雪上加霜的是,緬甸通脹率常年在20%以上,常為經濟和民眾收入增長率的2倍以上。2002-2003財年,通脹高達58%,緬幣最大面額已為5000元。百姓70%以上的收入用來購買食品,家用電器、汽車等現代消費品成為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

三是接踵而至的人禍天災亦重創經濟,沖抵部分經濟發展成果。2007年8月15日,政府突然大幅度提高燃油價格1-5倍,導致生活必需品價格全面上揚,釀成10萬人上街抗議的“袈裟革命”,國家動蕩,經濟下滑。2008年,5月的“納爾吉斯”強熱帶風暴襲擊緬甸,造成40多億美元的損失;下半年,國際金融危機沖擊緬甸,緬甸出口遭遇重挫。2010年10月的熱帶風暴“吉里”襲擊了緬甸,1.6萬多公頃水稻顆粒無收。

直至丹瑞軍政府執政結束前的2010年,緬甸人均GDP不到700美元。而“二戰”前後與緬甸經濟狀況類似的韓國、泰國、新加坡等國早已今非昔比,不管是GDP總量還是人均GDP都是緬甸的幾倍乃至幾十倍,可謂“龍騰虎躍”。緬甸始終未能建立完善的市場經濟體制,戴著“世界最窮國家之一”的帽子已20餘年,在仰光等大城市想找個像樣的超市都難。貧困始終是緬甸經濟發展乃至國家穩定面臨的最大、最緊迫的問題,1962年的軍事政變、1988年的民眾示威浪潮、2007年的“袈裟革命”在很大程度上都由經濟因素觸發。

新一輪經濟改革:

謀求高速發展、富民強國

新一輪經濟改革迫在眉睫。緬甸新的民選政府2011年3月30日上臺後,優先推動政治改革,經濟改革滯後。而若無經濟改革的推進和民生的迅速改善,政治改革必然無法成功,甚至會陷入失敗境地。反對派領導人警告稱,許多年輕人目前沒有工作的現狀,“就好像是一枚定時炸彈”。

筆者2009年和2011年訪問緬甸時,看到仰光樓舊路破,滿街跑的基本是日本二手車,公交車破舊不堪,甚至還用皮卡當公交車,路上烏煙瘴氣。賓館飯店總是備著柴油發電機,在曼德勒吃一頓晚飯曾遇停電十餘次,最後店主來了個“燭光晚餐”。當我碰到出租車司機、賓館服務生等人時,一問到工作和收入情況,他們便牢騷滿腹,甚至罵罵咧咧,因為其一天兩三美元的收入也就剛剛填飽肚子,老人孩子多的家庭,經常揭不開鍋。很多上班族沒車開,也坐不起公交車,要走路上班,還得自帶飯盒,因為購買午餐是不小的開支。大城市尚且如此,鄉村小鎮豈不更加貧困?

緬甸總統吳登盛今年五六月份頻頻發表講話,指出經濟改革已經遠遠落後於政治改革,必須加速經濟改革。

其實,緬甸經濟改革不是最近幾個月才開始。真正算起來,早在2010-2011年初,當時的軍政府為了幫助聯邦鞏固與發展黨贏得大選,為選後上臺的新政府創造良好的經濟基礎,已著手新一輪經濟改革了,比如推出《經濟特區法》,建設首個經濟特區——土瓦特區。只不過彼時的經濟改革“小荷才露尖尖角”,不引人註目,因為當時大家都在關註緬甸20年來的首次大選到底是何模樣。

2011年3月,民選政府上臺後,在政改同時,也繼續推動經濟改革,卻是政改為主、經改為輔。

實際上,2010年、2011年、2012年的系列經濟改革措施是一脈相承的,因為軍政府和新政府的主要人事和執政思路是有高度延續性的,只不過是緬甸今年經濟改革的號角吹得更響亮了。

整體而言,2010年拉開序幕、2011年繼續推進、2012年加速推進的新一輪經濟改革有以下特點:

(1)明確未來五年的經濟發展目標,註重一二三產業全面、協調發展,增強企業的國際競爭力,發展創新型經濟。同時,努力實現不同地區均衡發展,將消除貧困、提高收入、改善民生置於突出位置,確保改革使普通人受益。

2010年5月初,在緬甸工商聯第19次年會上,緬甸時任總理吳登盛表示:緬甸將在2015年加入東盟自貿區,為應對未來貿易挑戰,企業要在國家領導下發展創新型經濟,提高商品質量,增強商業信譽,提高服務質量。

在2011年8月20日召開的國家經濟發展改革會議上,新總統吳登盛指出:緬甸經濟發展目標已由“以農業為基礎全面發展其他領域經濟”轉變為“進一步發展農業、建立現代化工業國家、全面發展其他領域的經濟”。新政府將實行國家巨集觀調控的市場經濟政策,以防止不良企業主操縱市場,推動縮小貧富差距和城鄉差距、維持公平的市場經濟體制。政府開始引導外資從主要流向資源領域轉向生產領域。

2012年6月19日,吳登盛就國家發展五年計劃發表講話時指出,政府將從2011-2012財年開始的未來5個財年年均經濟增長率設定為7.7%,新目標要實現農業產值占GDP的比重從基礎年的36.4%降至29.2%,工業產值從26%提升到32.1%,服務業產值從37.6%提升至38.7%,以快速提升經濟發展質量。

同時,新政府經濟改革的重要目標是改善民生,擴大消費對經濟的貢獻度。2011年7月1日,國家提高84萬退休人員養老金,增強百姓消費能力。吳登盛親自出席農村地區發展和減少貧困國家級研討會,指出全國約70%的人口生活在農村地區,只有農村經濟發展了,才能減少貧困。他多次視察伊洛瓦底省、若開邦等地的貧困地區,表示要發展農村和少數民族邊疆地區,要求政府穩定糧食價格,將小額貸款服務送下鄉,並吸引外資開發農業,以消除貧困。新政府更加註重民生產業發展,將開採出來的石油天然氣更多供應國內,而不是像軍政府時期那樣將大量自然資源用於出口創匯,導致國內民眾缺油氣、少電力。總統還設定巨集大的民眾收入倍增計劃:到2015年-2016財年,緬甸人均GDP要實現2500美元(現在僅700美元),達到東南亞中等水平。

(2)改組落伍的經濟管理機構,新設服務機構,清除保守派高官,重用改革派人士,增強改革派力量,統一思想和行動,提高政府決策科學性和官員服務意識,提高辦事效率。

新政府組成了緬甸經濟特區中央委員會和中央工作委員會,委員會主席、副主席為總統和副總統,成員包括24位聯邦部長。

新政府撤銷在出口貿易方面權力很大的貿易委員會,將進出口許可證審批權轉移至商務部,商務部對公司註冊等手續提供一站式服務,加快貿易許可證審批。為便利企業投資,投資委2011年6月牽頭成立投資咨詢工作組,每周三及周五中午1點開始對外開放。

聯邦議會也設立多個涉及經濟和民生的委員會,如改革與發展委員會、銀行和金融發展委員會、計劃和財政發展委員會、經濟貿易發展委員會、交通運輸和建設委員會、水路運輸發展委員會、種植業和養殖業發展委員會、投資與工業發展委員會、資源與環境保護委員會等。這些委員會旨在集合議員和專家的建議,加快關鍵產業和民生產業的發展。

2012年6月和7月,被視為阻撓改革的保守派高官——郵政電信部副部長丁倫、能源部副部長索昂、第一副總統吳丁昂敏烏等先後“因病辭職”。總統吳登盛還會將其他被視為“改革羈絆”的部長“削職”或“邊緣化”,而一些支持改革、表現突出的人士則會被委以要職,以此增強政府活力和效率。

(3)調整或新頒系列法規、條例,以靈活方式解決經濟發展瓶頸,創新經濟發展方式,以更優惠的方式擴大對外開放,立法保護投資者利益,提高經濟發展的先進程度。

緬甸經濟發展方式和理念落後,法律法規大都不合時宜,成為經濟發展的桎梏。2011年初,軍政府頒布首部《經濟特區法》、《土瓦經濟特區法》,組建土瓦特區管委會,並開始建設土瓦等一批經濟特區。同年11月30日,議會通過《緬甸小型金融業法》,支持民間成立小型金融機構,扶持小型企業發展。當前,為進一步吸引外資,緬甸議會正在積極審議新的《外國投資法》和《緬甸經濟特區法》,計劃近期表決通過。從官方事先透露的信息看,相對於舊版法律,兩部新法有了更多優惠政策:經濟大多數領域向外資開放,給予外國投資者8年免稅期,簡化投資手續;外國人在緬甸租地最長可達30年,還可延長兩次,每次最長15年;外商對在緬甸投資的項目可以擁有100%股權,不再必須與緬甸人合資;經濟特區的投資項目在批準投資的期限內,政府保證不收歸國有,以消除投資者隱憂;國內外企業可以完全擁有出口權,服務業的70%向外資開放。此外,政府和議會還積極推動出台《證券交易法》,藉助韓國、日本等國的幫助,將籌建股市,幫助企業融資。新政府還降低或免除部分產品的貿易稅率,允許企業以市場匯率兌換外幣。

(4)推行國企私有化,放寬對電信、能源和金融等領域的控制,嘗試提高上述行業的私有化程度,助推私營經濟發展,增強經濟活力。  緬甸國營工廠普遍虧損,耗費國家大量財政補貼。新政府2011年加快推進私有化,實施1995年以來最大規模的私有化行動,採取出售、租賃等靈活方式,計劃未來5年將全部國企私有化,並允許私人企業進入醫療和教育行業,鼓勵私人在仰光等大城市建立一批現代化超市。新政府還批準一批私人銀行成立並經營外匯業務,允許私營企業經營棕櫚油、液化天然氣、仰光市環城鐵路等原先禁止私營經濟涉足的領域。

(5)註重大型基礎設施工程與民生工程的建設相結合,加強環保工作,緩解社會矛盾,推動經濟均衡發展,提高百姓生活便利度和質量。2010年至2011年間,緬甸建設完成仰光-曼德勒高速公路內比都-曼德勒段、最大的水電站——耶涯電站、內比都國際機場等一批大型項目,推進土瓦經濟特區、內比都城區等大型基建項目的建設,提升國家整體經濟發展能力。2012年開始,為提升鐵路運行水平,緬鐵道部將對國內鐵路進行修繕,計劃同中、日、韓三國合作修繕仰光-曼德勒兩大城市間385英里長的鐵路。緬甸政府還將在距仰光約80公裡處的巴哥市再建一座國際機場,以容納更多的進出旅客。新政府還組成由19個部級領導參加的部長級環保委員會,加大環境保護力度,下馬污染環境的火電廠等項目,對新上馬的項目進行嚴格的環境和社會影響審查。緬甸郵政與電信部今年7月開始制訂開放電信網路的改革計劃,以便讓民眾享有符合國際水準和價格低廉的電信服務,政府計劃到2015年將手機覆蓋率由4%提高到50%。

(6)充分利用“內腦”、“外腦”兩種資源,按照國際標準改革金融、匯率體系,提高緬甸經濟與國際經濟的接軌程度。2011年4月11日,總統設立由吳敏(加利福尼亞大學博士)、吳賽昂、盛拉波等專家組成的經濟顧問委員會,直接向總統提供經改建議,委員會與新成立的資源發展研究所,成為緬甸經濟改革的主要智囊機構。10月,緬甸政府邀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幫助改革其畸形匯率體系,開始允許企業以市場匯率兌換外幣,大幅放鬆對外匯兌換和流通的限制。11月,緬甸政府與歐盟聯合舉辦關於銀行和資本市場改革會議。年底,緬甸工商聯聘請美國經濟專家萊克斯·里費爾作為經濟顧問,並將再聘請歐洲經濟專家擔任顧問。2012年4月開始,緬甸開始按照市場規律和實際外匯匯率實行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實現雙軌制匯率的並軌,以盡快做到外匯流轉、使用的便利化,便利外資進入。

(7)改變封閉、孤立局面,爭取外援,頻頻向世界發出“招商引資”的盛情邀請,並派團赴中國、日本、歐盟等召開赴緬投資說明會。吳登盛指出,緬甸本國資金無法實現經濟發展目標,需要外國的援助、貸款和技術。今年4月,他率團訪問日本時,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會見商界巨賈,呼籲日本企業加強對緬投資。吳登盛訪日之行還促成日本免除37.2億美元的債務,並說服日本重啟對緬日元貸款項目。5月23日,緬甸在北京舉行投資說明會,向中國企業說明種種優惠政策。2012年6月20日,新緬甸投資峰會在仰光開幕,來自20個國家政界和商界的300多位代表與會。

改革前景:

亞洲第五條小龍?

盡管全球經濟籠罩在陰影之下,但在系列改革措施推動下,緬甸2010-2011年巨集觀經濟呈現穩定發展的態勢。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數據,2010年和2011年,緬甸經濟增長率均為5.5%。緬甸外貿也表現不俗,2010-2011財年,外貿總額達152.78億美元,比上一財年的117.68億美元增長29.8%。其中,出口88.63億美元,進口64.14億美元。2010-2011財年邊貿額是21.3億美元(其中出口11.14億美元),而上一財年邊貿額為13.84億美元(其中出口6.69億美元)。緬甸進、出口貿易和邊貿發展喜人。2011-2012財年,也是緬甸新政府執政的首個財年,緬甸貿易額就創歷史紀錄,達181.5億美元,其中出口90.9億美元,進口90.53億美元。同時,緬甸吸引外資總量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截至2011年底,外國對緬投資總額高達400億美元。

緬甸這個“隱士之國”迎來了“投資潮”和“游客潮”。2012年開始,熙熙攘攘的外國投資者在緬甸工業部門前排隊辦理手續。如果緬甸經濟改革措施得當,不出現大的失誤或遭遇突發風險,還是會取得成效的。聯合國(微博)緬甸問題特別顧問南威哲2012年4月25日預言,緬甸若持續推進改革、擴大對外開放,有機會成為亞洲經濟強國,讓“亞洲四小龍”之名變成“亞洲五小龍”。旅游業也快速開放,更多機場開放落地簽證,外國游客絡繹不絕。去年入境緬甸的外國游客日均600-700人,今年則增至1500人。賓館房源非常緊張,價格水漲船高,高級賓館原先40美元的房間一度飆升到300美元。今年1-2月,來緬外國游客總計98486人,比去年同期增長37.75%。

緬甸經濟具有一定的“騰飛”條件:

一是國家整體步入改革發展的軌道,商機無限。高官多次強調“改革不會逆轉”,不斷給國內民眾和國際社會以投資信心。不斷改革的緬甸會更加按照國際規範行事,更守信譽,使得外界得以逐步與之順利交往。而且,緬甸即將推出的新《外國投資法》和《緬甸經濟特區法》確實為外界提供了誘人的商機,農林牧副漁業、礦業、油氣開採、工業、建築業、交通運輸業、飯店旅游業等各領域紛紛向外商敞開懷抱,其給予外資的優惠和保障令外商垂涎三尺,希望盡快踏上這塊亞洲最後的投資熱土。另一方面,隨著經濟的發展,緬甸百姓的消費需求必然水漲船高,但國內工業薄弱,因此,大到飛機、輪船、汽車,中到彩電、冰箱、洗衣機、空調、拖拉機、摩托車,小到衣服、手錶、飲料瓶蓋,各類商品的缺口都很大,緬甸有望成為各國商人的“生財寶地”。

二是外資紛紛涌入。亞洲各國對緬甸的投入不斷增加。日本商界鉚足勁進軍緬甸。日本野村綜合研究所在今年3月發布的一份報告中將緬甸稱為“地區內最後一個未被開發的電信市場”,因為在緬甸將近6000萬人口中,大約96%的人都沒有手機,這塊“肥肉”對效益低迷的日本電信廠家來說無疑註入了強心劑。日本另一調研公司“IDC日本”預測未來5年緬甸IT市場年均增長14%。緬甸汽車產業幾乎一片空白,需求卻在增加,豐田、尼桑、本田和鈴木等日本企業在向緬甸投資委員會咨詢後,表示有意與緬甸一流企業組建合資公司。印度總理今年5月底訪問緬甸時,雙方簽署了12項合作協議,涉及兩國邊界地區發展、貿易投資協定以及交通運輸等方面的合作,其中包括印度-緬甸邊界地區發展諒解備忘錄、印度向緬甸提供5億美元優惠信貸協議。兩國擬共同投資2.14億美元建設跨國水陸交通網,這條商路將從緬甸通到印度首都新德里。緬甸與印度貿易額預計在2015年達到30億美元,比現在翻一番。

連曾經嚴厲製裁緬甸20多年的美國、歐盟等西方世界也禁不住商機的誘惑,政要紛紛訪問緬甸,商業代表團也是帶著笑臉和投資項目紛至沓來。今年4月,歐盟宣佈暫停對緬製裁一年(軍事製裁仍保留),英國、德國的商業代表團到緬工業部門前排隊辦理投資手續。7月11日,美國再度放寬對緬製裁,允許美國公司在緬進行投資、提供金融服務。7月13日,美國國務卿柯林頓笑容滿面地與緬甸總統吳登盛在柬埔寨會晤,向他引薦由可口可樂公司、福特、通用電氣、通用汽車、高盛和谷歌(微博)等巨型跨國公司組成的美國商業代表團。7月14日-15日,在美國副國務卿霍馬茨和商務部副部長桑切斯率領下,一個由美國38家公司高管組成的商業代表團訪問緬甸,這些公司包括雪佛蘭公司、埃克森美孚公司、戴爾(微博)公司、谷歌公司、美國聯邦快遞公司、寶潔公司和時代華納公司等跨國巨頭,與緬甸官員討論加強經濟往來的議題。

三是緬甸自然資源、人力資源、旅游資源均極為豐富,又處於連接南亞、東南亞經貿往來的關鍵位置,具備快速發展的有利條件。緬甸的錫、鎢、鋅、鋁、銻、錳、金、銀等礦藏儲量非常豐富,寶石和玉石在世界上享有盛譽,每年玉石出口額高達數十億美元。緬甸石油和天然氣在內陸及沿海均有較大蘊藏量,其中,已探明的石油儲量為32億桶,已探明的天然氣儲量為2.54萬億立方米,居世界地10位。此外,緬甸森林資源、土地資源、水利資源均極為豐富,有很大的開發潛力。在人力資源方面,緬甸擁有豐富的廉價勞動力,18-59歲間的青壯年勞力占總人口一半左右,具有一定的英語水平,普通工人月工資在60-100美元之間,適宜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緬甸還有200萬勞工在泰國等東南亞國家工作,他們在國外掌握一技之長,一旦回國,將成為緬甸產業工人的生力軍。經濟發展勢必拉高國民消費能力,整個經濟便會進入良性循環發展的狀態,6000萬人口蘊藏著巨大的消費潛力。緬甸亦是連接東南亞和南亞的重要通道之一,很可能發展成為地區物流中心和區域經濟合作的重要樞紐國家。

緬甸經濟發展的各種條件正在改善,發展前景看好。但經濟改革要實現可持續的快速發展仍面臨多重挑戰:從外部看,世界經濟普遍低迷對緬甸經濟發展絕對是個壞消息;從內部看,歷史積弊太多,體制落後,現代人才匱乏,基礎設施差,都會阻礙經濟前進,此外,改革還潛藏風險。

(1)由於軍政府時期的經濟改革令外界失望,仍有不少國際投資者對緬甸此輪經濟改革持觀望甚至懷疑的態度,擔心政策多變,政府工作透明度差,致使先吃螃蟹之人遭遇不可測的損失。新政府上臺一年多來,經濟改革目標的設定變來變去,國家在多個領域推出的改革政策和優惠措施也是朝令夕改,令很多外企感到無所適從,項目時開時停。而且,緬甸的腐敗已成為一種文化,侵入政府及社會各個階層,要釜底抽薪地根除腐敗甚有難度。另外,改革似乎主要是高級官員在推動,中下層官員和普通民眾的改革意識、知識儲備、接受和推行新生事物的能力離改革要求相差甚遠。因此,好的改革措施、優惠的政策、符合時代需求的法律等能否順利施行,會打多少折扣尚未可知。改革不能只是高層的“獨角戲”,需要全社會“大合唱”。而美歐等西方國家的商團紛至沓來,是對緬甸下了大註,還是“雷聲大、雨點小”?這不僅取決於西方投資者在本土經濟低迷背景下的資金充裕程度,更取決於緬甸投資環境是否令外界滿意和放心。

(2)改革缺乏科學藍圖,容易觸礁。尤其是金融體制十分落後,現代金融人才匱乏,匯率變動和利率不合理問題仍制約經濟發展。2011年,緬甸嘗試進行匯率改革,卻不料緬幣一度升值約30%,幅度創亞洲之最,重創以出口為導向的企業,也使國內食品和燃料價格上揚,民生困難。誰料,緬幣當年底又貶值。政府無力阻止幣值劇烈波動,企業蒙受巨大損失。而利率不合理也抑制了企業活力。2011年9月2日,政府將銀行存貸款利息由原12%下調至10%,貸款利息由原17%下調至15%。自2012年1月1日起,政府再次調低存貸利息各2%,但貸款利息率仍過高,導致企業融資高居不下,利潤空間受擠壓,競爭力弱。此外,外商投資緬甸仍會面臨一段時期的“金融不適應症”。因為在緬甸,ATM機都是新生事物,實現國內外大筆外匯交易的電子化、便利化尚需時日,這個令外商撓頭的金融難題何時解決?

(3)要想富,先修路。緬甸大多數公路破舊不堪,鐵路多為殖民地時期遺留下來的窄軌,交通閉塞,投資者車馬勞頓。全國範圍內經常停電,連仰光、曼德勒等重要工業城市都分區停電,“免電”(緬甸諧音,也是現實寫照)的帽子難摘,工廠時開時停。電話和網路普及率低,手機在很多地方信號不好,尚未實現國際漫游。通訊不暢降低經濟運行效率,增加投資者的畏難情緒。

(4)緬甸新政府預算大幅度減少和債務巨大影響政府投資和外援流入。2011年6月21日,副總統賽貌康表示,2011-2012財年國家預算較上一年度急劇縮水,國家重點項目和各部委所需資金共比預計的減少了5532億緬幣,各部委所批資金比預計的減少了20%至70%。同年8月19日,在政府召開的首次經濟改革研討會上,財稅部官員稱,2011-2012財年財政赤字將達2.2萬億緬幣。因此,在內比都,除了為2013年東南亞運動會準備的場館以及2014年東盟首腦會議準備的國賓館等工程仍在繼續施工外,包括國家博物館、檔案館等在內的大部分建築工程已暫停。由於資金緊張,部分商人不得不將從政府手中拍賣所得的仰光、曼德勒等地建築物稍微加價或者原價出售。財稅部長吳拉吞2012年1月31日表示,緬甸外債總額為110.13298億美元,巨額外債制約經濟建設和國家信譽,影響緬甸獲得新的國際貸款援助。

(5)國內一些民間精英和非政府組織深受西方理念影響甚至被洗腦,追求不破壞資源、環境的完美發展,但過分註重環保、移民等問題可能影響經濟建設。土瓦經濟區擬建400萬千瓦煤電廠為特區供電,由於環保組織認為電廠會對當地民眾健康及環境造成影響,迫使政府下馬電廠。一些非政府組織還要求政府停建特區30公裡外的一個水電站。此外,土瓦深水港和經濟特區建設涉及土瓦縣白水鎮區的29個村莊,開發項目包括可能對環境和健康造成影響的還有石油化工廠、燃煤電站、化肥廠、鋼鐵廠等。有關機構正在對特區所有項目進行環境評估,如果某些項目對環境和社會影響較大,可能下馬。殊不知,這些貌似維護民眾利益的行為實際脫離經濟社會發展的大背景,很可能成為束縛經濟騰飛的絆腳石,將發達國家的環保、人權理念直接照搬到貧窮落後的緬甸是行不通的,因為發達國家已進入“後工業化社會”,而緬甸工業發展剛剛起步。一個最普通的道理,緬甸民眾最需要的是發展和脫貧,需要有足夠電力供應、有電器、有汽車、有更大的房子、有更寬闊的馬路、有更多的工廠和就業機會。有發展必然要徵地、排污、拆遷、移民,沒有無須付出代價的經濟發展,重要的是如何把代價降到最低。如果投資項目因為一點環境問題便頻頻遭遇“下課”的命運,恐怕會令外資對進入緬甸的安全性更加擔憂。緬甸社會的當務之急是必須處理好經濟發展與合理代價的關系,要理性面對和妥善解決問題,而不是遇到一點環境問題便關停企業。

(6)民族工業乃國民經濟之本,緬甸民族工業、企業是成為改革的弄潮兒,還是成為大浪淘沙時被沖走的沙子?緬甸至今尚未建立門類齊全的工業體系,企業總量偏少、規模偏小,畸形產業結構的調整困難重重。石油、天然氣、玉石等資源類產品是經濟重要產業,油氣出口曾占2010年緬甸出口收入的40%。而每年幾十億美元玉石出口收入也是緬甸重要經濟來源。經濟增長過分依賴資源類產業,生產性企業偏少,高端產業幾乎一片空白,企業競爭力弱,可持續發展能力差。緬甸國內企業一直擔心,新的《外國投資法》和《緬甸經濟特區法》給予外資優惠太多,面對強大外企,很多緬甸企業可能被淘汰。緬甸經濟改革恐怕還要考慮如何在西瓜(民族企業)與芝麻(外企)之間做到取捨有度、讓民族企業和外企和諧共生是個棘手問題。

緬甸經濟改革自然孕育著誘人商機,但同時也潛藏著風險。外商在心潮澎湃地到緬甸圓發財夢的同時,一定還要具備膽大心細、冷靜思考的優良品質,具備善抓機遇、化險為夷的高超能力,方能在這場“淘金熱”中賺個盆滿缽盈,避免落入“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的尷尬境地。■

回應已關閉。

熱門文章

Sorry. No data so far.